談談咀嚼、咬合不正治療,與幫相關書籍訂正

最近看到初日會客室上談論飲食與矯正治療的影片(此影片已下架為私人影片;如想參考類似內容,則請見《細嚼慢嚥會呼吸~健康的第一步》),引起台灣矯正學界的軒然大波。

台灣矯正學會也發表聲明,官方表態青少年生長期以前多咀嚼塊狀食物也許會幫助骨骼與咀嚼肌發育,但是成人已形成咬合不正,認為多咀嚼塊狀食物無法直接矯正咬合不正。

其實,咬合不正主要還是口腔肌功能失衡下的結果,即外部收縮的力量大於舌頭的擴張力,導致空間不足以排列所有牙齒,這在咬合學和全口義齒學裡都是常識。

當然「細嚼慢嚥多咀嚼」會強迫舌頭運動,並且帶動副交感神經作用,恢復鼻呼吸功能,舌頭會有更多機會達成舌貼上顎的成熟吞嚥。能持之以恆的話,舌肌力與耐力會上升,確實可以改善咬合不正。

然而,現代生活太難辦到了啊!趕時間、忙碌、還有各種分散注意力的裝置與短影片充斥。有在做肌功能訓練治療的牙醫師們應該都能體會,小孩尚有機會可以人為介入調控,而完全自由的成人們則放飛了,難以維持積極動機。

實際上是「人難以單純靠意志力長久持續下去」,故細嚼慢嚥多咀嚼很理想很美好,但現實中人們普遍無法單靠抱持住這個觀點,就能矯正好咬合不正,還是得用牙科矯正法介入才行。

至於拔牙(指拔小臼齒)矯正是否會影響呼吸道的爭議,先邀請各位來做個思想實驗大概就能理解。我們都知道牙齒位置是口腔周圍肌肉與舌頭之間的平衡後結果,那麼拔掉小臼齒後的空間要關閉,不外乎是將前面牙齒往後移動,或是將後面牙齒往前移動。

後牙牙根表面積多於前牙,所以後牙難以往前移動,故牙齒矯正通常都是將前牙往後移動比較辦得到,甚至有的困難案例,還要搭配骨釘才能讓前牙在更好控制情況下往後移。

口腔與咽喉空間示意圖

思想實驗的部份,在於舌頭是一個佔據固定三維空間量體的肌肉團塊,那麼在空間關閉後,由於舌頭體積不會跟著消失或隨著治療進度而減少,請問舌頭原有的體積要往哪裡移動?身體內部要如何重新調配才能維持良好功能?

既然牙齒被矯正線或隱形牙套固定住了,那麼舌頭(圖中的 4)就得跟著往後。往後就必然佔據部份呼吸道的口咽空間(圖中的 3)了,這對於生命來說可是個難題啊!

註:拔小臼齒讓門牙後縮的治療,研究統計中會造成 oropharyngeal airway 稍微縮小,但在統計學上沒有顯著差異。

舌頭往後掉會影響呼吸,可是生命為了生存下去,勢必得做出代償,於是身體會自己調整姿勢,讓頭與脖子更前傾來打開呼吸道,舌骨往下降之後,舌頭就不必往後掉,而可以改往下掉。

終於,舌頭原先的體積有地方放了,呼吸道空間也保住了。只是,犧牲的是頸椎與舌下區域的健康。

當然,身體仍有餘裕與能力,可以成功代償拔小臼齒矯正舌頭空間的人們,想必呼吸道是不會影響與惡化的,而是處在有組織的功能性失調狀態下 (State of organized dysfunction) 。

有組織的功能性失調狀態,是一種生命為了生存而有的健康代償。這類代償每天都在發生,像是吃太飽腸胃空間壓迫其他內臟筋膜、不小心踢到腳趾拉到、轉個頭脖子扭到、打哈欠張太開顳顎關節卡到⋯⋯身體隨時都在自我調節新的動作姿態。

現代人每天看手機頭低低往前傾,頸椎與肩頸多已緊繃不適;如果學界想要做實證研究,也許也很難再證明頸椎問題和拔牙矯正會有什麼直接關係(變因太多,難以控制,必須是長期研究才看得出來)。只是從簡單的思想實驗上,我們可以推論出也許有一些關聯的可能性而已。

既然尚未有研究能夠證實有,或證實沒有這種可能,在牙醫師的養成教育裡自然也就不會提及這樣的解剖與功能性思考。

補註:在2025年12月7日的矯正大會,黃瓊華醫師的演講內容中也提到類似的見解,矯正治療後 Ceph 中的頸椎變直與頭位改變,是頭前移 (head forward) 以挽救呼吸道的身體代償反應。如果老了神經肌肉控制功能下降,可能有呼吸道問題。

每天在面對疼痛與功能性代償的復健科醫師、物理治療師、中醫師們,或許更能設想與體會,甚至從臨床案例中觀察到,身體如何代償失落的舌體空間的可能性。

再回到現實中的矯正治療來看,除了舌體的因素之外,還有口內各種拉力與推力作用在牙齒上,間接對顱骨(例如上頜骨、顎骨、蝶骨、顳骨⋯⋯)、顳顎關節等造成的壓力影響,想再深入探究下去就更複雜了。

至於那些身體已沒有多少餘裕,不足以成功做出代償的少數人,也許會在拔牙矯正後身體有不良反應,而這就遠超出一般牙醫師所能處理的範圍了。

在 Threads 社群平台上,可以看到一些矯正後不良反應案例發文求助,以及一些物理治療師、中醫師發表他們在案例治療上,所得到的關聯性發現。

面對未知的疾病或情況,以較謙卑的角度來說,像這些實際發生、臨床上觀察到有關聯性的案例,我們無法否認代償失能的可能性,只能說現代醫學仍有所不足,還沒有科學研究能證實有這種可能性。

專注於探討矯正治療的學界,應該更積極與臨床上收治這些不良案例的第一線科別,例如耳鼻喉科、復健科、物理治療、中醫師、睡眠醫學等合作,來研究這些醫學上仍未知、急需探索的領域。像是如何篩選出高風險患者?或是如何在臨床上判斷一些可監控的指標?在不良反應發生之前儘早停止治療,並積極介入緩解症狀,以避免後續更嚴重的危害。

2019年曾上過趙醫師小兒 OSA(註:睡眠呼吸障礙是趙醫師於陽明腦科學研究所博士班的研究主題)與早期矯正課程的我,對於多方之間失去良善溝通的狀態,深感遺憾。(對於溝通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盧森堡博士的《非暴力溝通:愛的語言》)

這幾天又看到鷹出版 (Eagle Publishing) 的新書《齒顎不正》推出,就自己去 Taaze 讀冊預訂書籍,今天才到。

鷹出版《齒顎不正:一個隱藏的流行病的故事》封面照,譯者吳國慶。

書中的整體內容,代表著美國矯正學界的新潮流觀點(2018年出版,2020年發表更新內容於 Bio Science 期刊:The Jaw Epidemic: Recognition, Origins, Cures, and Prevention),作者是 Sandra Kahn 卡恩醫師和 Paul Ehrlich 埃利希教授。

卡恩醫師曾任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研究員,以及史丹佛大學的顱顏異常團隊,現任兒科睡眠呼吸中止症預防和全身治療團隊;而埃利希教授則是史丹佛大學 Bing 人口研究榮譽教授暨保育生物學中心主席、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還有許多國際榮譽獎的得主。

書中提倡的觀念也和趙醫師在早期矯正課程中,所推廣的臨床治療理念一致。然而這些新興觀點,例如促進顏面生長的表觀遺傳所需的環境,哺乳、咀嚼和飲食習慣的影響等,和傳統的矯正學界仍有些不同,也就是為什麼會造成前述的紛爭了。

幫《齒顎不正:一個隱藏的流行病的故事》書籍校正

當我看到書中第八章〈齒顎矯正醫師、口腔顎面外科醫師、正顎成長醫師和前向矯正醫師〉,想說這個章節名稱,竟然有好多我牙醫師不懂的術語,快來一探究竟!

馬上發現譯者的術語譯詞有很多需要改善的地方,在此幫忙訂正,給已經購買此書的讀者參考。訂正處已回報官方臉書小編,期許下次再版得以修正。

校訂回饋:本書第八章〈齒顎矯正醫師、口腔顎面外科醫師、正顎成長醫師和前向矯正醫師〉與全書中的相關術語必須修正。

在第八章譯注中:譯者將 Dental orthopedists 譯為「口腔顎面外科」是錯誤的,因為此處標題指的是:「矯正科醫師治療取向的三大分類」,與口腔顎面外科完全無關,是極為錯誤的譯詞(能體諒譯者非本科,會有此錯誤是正常的)。

應將譯者所有譯為:「齒顎矯正醫師」(orthodontist) 之處,皆改為「牙齒矯正醫師」(以排列牙齒為治療取向)。

多數譯為「口腔顎面外科醫師」(dental orthopedist) 處,改為「顎骨矯正醫師」(以改善顎骨大小為治療取向)。這兩者加起來,才是台灣一般稱呼的「齒顎矯正醫師」。

而拔除智齒的 oral surgeon 才應譯為口腔外科,例如 221 底部的「口腔外科醫師」就是正確的翻譯。

另外,書中所有「齒顎矯正」,皆應修正為「牙齒矯正」(因作者用詞有所區分的緣故)。

「正顎成長 (Orthotropic)」,則可修改為「生長矯正」。

故該章節名稱應改為〈牙齒矯正醫師、顎骨矯正醫師、生長矯正醫師和前向矯正醫師〉。

接著在 217 頁表格中的「齒顎矯正學/口腔顎面外科」應改為「牙齒矯正學/顎骨矯正學」。「正顎成長學」,應修改為「生長矯正學」。

還有,若是原文為 braces 處的「牙套」譯詞,建議改為「矯正器」(黏在牙齒上的裝置)。例如 199頁的「使用牙套進行矯正」、「用固定牙套進行干預」應修改。

而有些譯者譯為「矯正器」的地方,則有可能是「矯正裝置」(有的是活動式裝置,常用於改善上下顎骨大小;也有固定式裝置,常用於上顎擴弓),需要再視原文(可能是 functional appliance 或 appliance)與前者區分。

錯誤之處佔了整個章節,已建議出版社重新修訂出版。該章節術語翻譯不夠精確,會擾亂本書想傳達的主要訊息,讀者也可能與矯正醫師討論時難以溝通,如果出版社可以修正的話會變得更好呢。

期待書本的翻譯能更完善,才能讓台灣的醫病溝通更流暢!錯誤的翻譯可能被台灣學界視為為不正確的資料,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可惜了這麼好的一本書了⋯⋯

後記 2025/07/27

這幾天我大略再讀過一遍,補充以下校對意見:

1. 本書作者為 Sandra 桑德拉與 Paul 保羅,書中內文在提及作者時,基於美語文化則以「Khan」卡恩和 Ehrlich「埃利希」來稱呼,建議補入一般稱謂,如「卡恩醫師」與「埃希利教授」來表達,比較符合台灣用語文化。

2. 70頁底部講猴子的「前臼齒」擁擠,雖然也可以,不過台灣醫界更常講「小臼齒」。71 頁楷體字「較小的顎部」,建議可以改成「較小的顎骨」。

3. 80 頁中間,「基督神靈」建議改為:「基督聖靈」。 神靈一般是萬物皆有靈的多神信仰用詞。

4. 132頁中間段,「呼吸道中心齒顎矯正醫師(特別關注呼吸道的一種齒顎矯正學派)漢(Bill Hang)」,建議改為:「以呼吸道為中心的齒顎矯正(特別關注呼吸道的一種齒顎矯正學派)漢醫師(Bill Hang)」。 台灣的稱謂都放在姓氏後面。

5. 163 頁「完美之人呼吸如若無聲。」,底下譯者註推測的老子原文不大接近,個人認為應該是「大音希聲」(偉大的聲音,接近沒有聲音)的英文擴寫,才符合 164 頁正常呼吸的特點「不應該被聽到」。

6. 169 頁中間,先驅「賽王醫師」,建議改為「王賽門醫師(音譯)(Simon Wong)」。

7. 185 頁底部到 186 頂端:「有些人的下顎會擠到嘴唇後面,讓牙齒分離,舌頭則被夾在上下顎的牙齒後面」。 我因為看不懂,特別去買了 Kindle 原文電子書,經查證,應該是「有些人雖然嘴唇閉起來,後面的下顎卻往下鬆開吊著,讓牙齒上下分離,而舌頭則夾在上下顎的後牙之間」。Some people hang the lower jaw behind sealed lips, keeping teeth out of touch and the tongue sandwiched between the back teeth of the upper and lower jaws.

8. 210 頁開頭,「正如王對病人」應改為「「正如王醫師對病人」。

9. 212 頁的「強斯頓」( Dr. Lysle Johnston,建議改為「強斯頓醫師(Lysle Johnston)」。

10. 214 頁底部「齒顎矯正醫師金」應改為「齒顎矯正金醫師」、215 頁「正如金所指出」應改為「正如金醫師所指出」。

11. 全書中的「美國生醫藥牙學會(American Academy of Physiological Medicine and Dentistry (AAPMD))」,建議改為「美國生理醫學與牙醫學會」。

用詞建議

「反向吞嚥(Reverse Swallow)」,建議改為「逆向吞嚥」,會比較符合牙醫學界常用譯詞(比起反向吞嚥,有更多醫師使用,例如趙哲暘醫師用詞為「逆吞嚥」)。

「母乳餵養」,建議考慮改用「母乳哺育」(衛福部用詞,較文雅,學界主要使用這個詞),或是「母乳親餵」(比較直覺好懂的用語,較適合一般大眾,個人推薦)。母乳餵養相較起來,看不出有哺乳,或親餵的意思。

以上補充。

發表者:zerngjia

曾政嘉——中山醫學大學牙醫系畢業,執業牙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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